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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体育高质量发展

解构与重构: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应用检视、认知确证与发展路径

  • 降佳俊 , 1 ,
  • 尹志华 , 1 ,
  • 刘皓晖 2 ,
  • 孙铭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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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华东师范大学体育与健康学院, 上海, 200241
  • 2 清华大学体育部, 北京, 100084
  • 3 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体育教学部, 上海, 201620
尹志华(1987—),男,博士,教授,研究方向为体育课程教学理论与实践。E-mail:

降佳俊(2001—),男,博士在读,研究方向为体育课程教学理论与实践。E-mail:

收稿日期: 2025-09-11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8-26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一般项目(25FTYB012)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项目(25YJC890031)

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一般项目(2025BTY002)

上海市东方英才计划青年项目(QNJY2025162)

Deconstruction and Reconstruction: Applied Review, Cognitive Corroboration and Development Path to the Big Idea of Sport Disciplines

  • Jiang Jiajun , 1 ,
  • Yin Zhihua , 1 ,
  • Liu Haohui 2 ,
  • Sun Mingzhu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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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College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Health,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41, China
  • 2 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 3 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Shanghai University of Engineering Science, Shanghai 201620,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9-11

  Online published: 2026-08-26

摘要

当前体育学科大概念在应用中存在着概念界定泛化、概念表现矛盾、概念检验失准、概念实践缺失等问题,应从以下几方面强化认知:第一,体育学科大概念是基于体育与健康课程教学情境而抽象出来的具有整合性和相互关联性的系统体系或解释模型,其表现形式应是两种及两种以上概念关系的陈述句;第二,体育学科大概念与核心素养等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它是在事物经验化、经验概念化、概念结构化的进程中建构出的;第三,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判断标准表现在呈现网络化结构、体现学科本体的元认知特征、具有较强的关联度3个方面,其形成依赖于完整系统的单元实体、自我建构的学习方式、真实体验的教学情境及体育教师的领悟素养。发展路径:以课程专家为主体,系统构建体育学科的概念体系;以课程组织为抓手,充分发挥大概念的结构化功能;以成熟模式为参考,批判性学习大概念的域外经验。

本文引用格式

降佳俊 , 尹志华 , 刘皓晖 , 孙铭珠 . 解构与重构: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应用检视、认知确证与发展路径[J]. 首都体育学院学报, 2026 , 38(4) : 362 -373 . DOI: 10.14036/j.cnki.cn11-4513.2026.04.002

Abstract

Currently, the application of the big idea in sport disciplines faces several challenges, including vague conceptual definitions, contradictory conceptual expressions, inaccurate concept validation, and insufficient practical implementation. To strengthen cognitive understanding, the following aspects should be addressed:First, the big idea of sport disciplines refers to an integrated and interconnected systematic framework or explanatory model abstracted from the teaching context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health courses, whose expression should take the form of declarative statements describ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wo or more concepts.Second, while related to core literacy, the big idea of sport disciplines is distinct from it; it is constructed through the processes of experientializing phenomena, conceptualizing experience, and structuring concepts.Third, the criteria for identifying a big idea include presenting a networked structure, embodying the metacognitiv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discipline's ontology, and demonstrating strong relational validity. Its formation depends on a complete and systematic set of unit entities, self-constructed learning approaches, authentic teaching contexts, and teachers'interpretive literacy.The proposed development path involves: taking curriculum experts as the main actors to systematically construct the conceptual system of the discipline; using curriculum organization as the leverage to give full play to the structuring function of big ideas; and referencing mature international models while critically adapting foreign experiences of big idea development.

近年来,随着核心素养导向的课程改革持续推进,大概念作为课程改革领域的关键学术命题被频繁提及。教育部在《普通高中课程方案(2017年版)》中明确将“学科大概念”确立为课程内容结构化的核心要素[1];随后在《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中再次强调要“遴选重要观念、主题内容和基础知识”,以强化课程内容与育人目标的关联性[2]。在此背景下,各学科都在努力探索大概念的理论方案和实践路径,体育学科也是如此。体育学科大概念并非仅指体育与健康课程中的具体知识点,而是立足体育与健康课程教学情境抽象形成的具有高度整合性、内在关联性及迁移价值的学科知识体系与解释框架,能够有效统整碎片化的动作知识与技能,优化体育与健康课程组织形态,引导学生基于上位思维超越特定知识和技能去解决现实问题,助力核心素养的培养[3]。伴随着学界对体育学科大概念认识的不断深化,其应用也逐渐增多。在国际层面,发达国家普遍将体育学科大概念纳入课程标准之中:加拿大在“KDU(Know-Do-Understand)”模型的基础上构建出以大概念为核心的三维体育与健康课程结构,实现学科逻辑与学习逻辑的有机统一[4];新西兰从“完整的人”培养层面提取出四个体育学科大概念来组织课程内容,分别是运动对个人健康必不可少、参与运动能够丰富我们的生活、参与运动能够发展我们多种能力、有多种方法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运动的状态[5]。新加坡将身体意识、空间意识、发力程度和关系四个运动概念作为学生体育与健康课程学习后的重要参考指标[6]。在国内层面,虽然《普通高中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5年修订)》和《义务教育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2022年版2025年修订)》未明确提及大概念,但学界对此的关注在日渐增多,并呈现出从概念谱系考辨、学理阐释向教学实践转向的演进轨迹,其应用场域涵盖大单元教学、跨学科主题教学等多个维度[7-9]
然而,通过对学界相关成果进行梳理发现,现有研究在理论转化过程中存在概念界定泛化、概念表现矛盾、概念检验失准等问题,不利于发挥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应用价值。基于此,本研究旨在通过解构体育学科大概念,在系统诊断其理论转化过程中存在困境的基础上进行认知确证,以期为深化体育与健康课程改革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路径。

1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应用检视

随着核心素养导向的课程改革持续推进,体育学科大概念在强化课程内容与育人目标的关联性、优化课程组织结构方面的价值日益凸显。然而,当前理论与实践场域仍存在诸多问题需要检视,主要表现在以下4个方面。

1.1 概念界定泛化

概念界定泛化是指对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定义呈现出模糊、宽泛的倾向,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属概念体系存在理论分歧。通过对相关研究的总结发现,国内外学者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认识尚不统一,通常将其定义为概念、观念、论题、知识、想法、原则、理念、陈述、基本原理、思维方式等多种形式。这些形式整体上可分为两种取向:一是以客观主义为取向,强调学科本体结构,将体育学科大概念定义为概念、知识、基本原理等;二是以主观建构为取向,强调认知过程维度,将体育学科大概念定义为观念、想法、理念等。第二,跨学科移植的适配性问题。部分研究者在对体育学科大概念进行界定时直接套用教育学“反映专家思维方式的概念、观念或论题”等上位框架[10],忽视体育学科特有的具身认知特性和运动技能习得规律,类似的大概念有:结构与功能、世界是物质的、物质在不断地变化等,由此导致所产生的概念体系缺乏学科支撑,难以有效转化为促进学生体育与健康核心素养发展的实施路径。

1.2 概念表现矛盾

概念表现矛盾是指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现形式与学科内在的育人逻辑不相适配。当前,学界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现形式整体上可以分为三种,一是概念或主题,二是句子,三是句子与概念或主题的混合。一般来说,以概念或主题为形式的体育学科大概念在知识内容空间和现实关联意义上要比以句子为形式表示的范围更大。现有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研究实例较为丰富,但其表现形式存在明显的不适配问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体育学科大概念内涵与表现形式不一致,部分学者将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本质指向“认知图式”时,表征却固化于操作术语,指向客观知识建构;二是体育学科大概念表现形式与认知层级的错配,如将需要高阶思维建构的战术意识简化为操作化术语,或将三步上篮等基础运动原理拔高为抽象命题,这种形式与认知深度的错配直接削弱了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育人价值。

1.3 概念检验失准

概念检验失准是指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判断标准和检验机制尚不完善。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提取路径主要包括两种范式,一种是自上而下从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体育与健康学科概念、体育与健康教材中提取;另一种是自下而上从生活中的体育价值、学生体育学习的重难点中提取[3]。从学科大概念的应用逻辑来看,提取环节是教学设计和应用的起点。尽管基层体育教师已对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提取范式有所了解,并将其应用于大单元教学、跨学科主题教学的设计中,然而由于缺乏科学的判断维度,导致在体育教学设计中经常出现两类偏差,一是虚假的体育学科大概念,是指将体育学科的事实性知识与技能点错误升格为体育学科大概念,实际上未能充分发挥其课程组织功能;二是空泛的体育学科大概念,提出的概念因缺乏具体学科载体而难以落地实施,这些偏差不仅阻碍了体育学科大概念理论的深化发展,也影响了其在教学实践中的有效应用。

1.4 概念实践缺失

概念实践缺失是指体育学科大概念在教学实践应用场域中未能得到充分落实和有效检验,未能准确回答“体育学科大概念怎么样”的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2个方面:第一,缺少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实践成效检验。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提到“关于离开实践的思维是否具有现实性的争论,是一个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11]。当前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理论层面的教学设计讨论,缺乏科学的证据支持其对促进学生核心素养发展的实际效果和培养优势。另一方面,目前的研究点多集中于教学层面,大概念与大单元教学设计、跨学科教学设计等的结合,还未真正走进课程层面。从国际经验来看,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已经明确将体育学科大概念归入到课程标准中,充分发挥其对课程的组织功能,以此来实现课程内容的结构化。因此,未来还需要探索体育学科大概念进入课程内部的路径,以促进学生核心素养的发展。

2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认知确证

布列钦卡认为“没有准确的概念,明晰的思想和文字也就无从谈起,大凡寻求可以解决教育问题之科学理论的人,都不会容忍传统教育学中的概念混乱”[12]。因此,有必要从概念界定、邻义辨析、表现形式、建构流程、判断标准及形成条件六个方面对体育学科大概念进行认知确证。

2.1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概念界定

根据知识表征理论,概念可划分为两个维度。第一,本体论层面的客观概念(Concept)表现为公共知识系统的结构化存在。这类概念具有语词、语义与本质属性的统一性,通常经由科学共同体的经验验证与学术共识构建而来,是学科知识的客观基础[13]。如心肺耐力作为运动生理学的客观概念,指涉具体的能量代谢与生理指标,具有明确的定义和评价标准,其功能在于分类经验现象、形成知识框架、支撑教学内容的准确性。第二,现象学层面的主观概念(Conception)表征个体基于认知图式对客观概念的意义建构,也称为概念性理解或观念。以运动员在不同训练阶段对战术执行力概念的理解为例,初学者阶段主要表现为对战术指令的机械记忆与重复执行,如在篮球训练中对“挡拆”战术的固定跑位进行模仿性练习;进阶阶段则体现为基于具体情境进行判断调整,如能够依据防守阵型的变化灵活调整切入路线;而在专家阶段,运动员则表现出对战术执行的元认知调控能力,能在比赛过程中对执行效果进行即时评估,并据此优化战术决策,这种概念性理解具有动态发展特征,受运动经验积累与认知发展阶段共同塑造。学界当前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定义通常就是以这两种维度为载体,并产生了不同的观点。比如,甘琼认为体育学科大概念是基于学科本质属性而提炼的核心观念,将其归为概念性理解的范畴[14],这与姜勇等人所认为的“经验”有相同之处[15];张学军则将大概念归为学科知识体系的范畴,并认为其与观念有本质区别[16];薛昭铭等人则认为体育学科大概念既可以作为统摄学科的概念和观念,也可以作为一个主题、原理或方法[17]
本研究认为,体育学科大概念既不同于纯粹的客观概念,也不等同于完全的主观概念,它是在体育与健康课程教学情境中抽象生成的、具有高度整合性和内在关联性的系统体系或解释模型。从其价值来看,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第一,在知识概括层面,体育与健康课程所包含的内容十分丰富,既涉及动作技能、运动规则,也涵盖健康知识、身体认知等。如果仅停留在知识和技能层面,学生往往容易形成碎片理解,难以真正把握体育学习内容间的深层联系。大概念的提出,正是为了在纷繁复杂的课程内容中提炼出具有统摄作用的核心认识,使学生能够超越对单一知识和技能的机械掌握,逐步理解体育学科的整体结构。第二,在教学组织层面,在体育与健康课程实施过程中,如何将课程内容从碎片化走向结构化,始终是教学设计的关键问题。大概念能够为体育教师组织教学内容提供更清晰的主线,使体育教学不再停留于某一课时的局部安排,而是围绕更具统整性的核心问题展开。依托大概念,体育教师可以更有效地整合不同课时中的相关内容,引导学生在持续学习中建立联系,并逐步形成整全理解。第三,在课程育人层面,体育与健康课程并非仅以传授运动技能和提高体能水平为目标,还承担着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全面发展的重要任务。大概念由于具备较强的统整性,能够推动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超越对表层知识的关注,进一步思考体育学习背后的意义指向。比如,在理解合作、规则、公平等内容时,学生所面对的就不只是某一节课的学习任务,而是体育活动所承载的更深层教育价值。

2.2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邻义辨析

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而言,与其相互交织、混合使用的概念非常多,比如体育学科核心素养、体育学科重要概念、体育学科事实性知识与技能等。因此,有必要厘清邻近概念及关系。
第一,体育学科大概念与体育学科核心素养。体育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下位概念,是指学生在经过体育与健康课程学习后所应具备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的综合体[18]。从内涵层面来看,其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相同点在于都具有高度的抽象性、概括性和整合性,都是学生应当具备的;不同点在于体育学科大概念指向的是学科的解释框架,而体育学科核心素养指向的是学生在经过体育教育后所达到的一种状态,是指向做事情的能力。在整个体育学科育人体系中,大概念介于核心素养与课程教学之间,是对核心素养的进一步具象化。因此,二者还呈现出互补的关系,即体育学科大概念能够支持体育学科核心素养的落实,而体育学科核心素养的形成又能反哺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深化。
第二,体育学科大概念与体育学科重要概念。体育学科概念体系自上而下可分为体育学科大概念、体育学科重要概念、体育学科一般概念和体育学科事实性知识和技能。首先,体育学科事实性知识与技能是指体育学科中无需深入理解的、孤立、零散的信息点,可通过直接记忆获取的客观事实。类似内容有篮球中的双手胸前传球、羽毛球中的跨步接球等,也有学者将此称为小概念[10]。其次,体育学科一般概念相较于事实性知识和技能具有更高阶的概括性特征,它可以用来解释局部现象,通常指向技术特征与策略。最后,体育学科重要概念是支撑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关键理论或原理,体现学科逻辑结构,需深度理解并应用于问题解决。类似内容有攻防转换、破坏进攻、团结协作等。从构成上来看,体育学科大概念是根据“对概念与概念之间的关系性理解”以及“学科大概念是指特有的学科思想与学科方法”等界定,将一般概念与重要概念进行整合提炼,形成独特的技战术思想、理论方法等[19]。以篮球运动为例,进攻需要个人与团队的配合以创造机会、发现机会、把握机会。因此,从这个大概念出发继续往上提炼,攻防转换、挡拆、三角联防、跑轰等均能反映出“篮球运动中,进攻需要个人与团队的配合以创造机会、发现机会、把握机会”的本质特征。

2.3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现形式

当前,虽然学界已将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现形式划分为3种类型,但本研究认为概念或主题、句子、句子与概念或主题的混合等形式并不能够完全表达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本质和功能属性。当前部分学者提出的“身心健康发展”[23]“攻守兼备”[24]“超越器械”[25]等,这些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达形式虽然带有中心性的特征,但极易忽视其在认识论、方法论层面的价值,较难关注到意义理解层面,关联性、持久性以及迁移价值等大大降低。此外,从操作层面来讲,一方面,体育教师在借助这些大概念规划具体的教学设计时,很难对整个单元的结构以及分课时的结构形成全面关照,不利于教学设计的整体优化;另一方面,学生在体育学习过程中无法通过体育学科大概念贯穿相关联的概念群,无法确认需要理解的内容及其意义,概念网络的构建也就难以实现。相较而言,两种及两种以上概念关系的陈述句能够更好地打破孤立、零散概念间的关系,将中心概念与概念集群之间的关系以一种结构化、网络化的关系呈现出来。代表性的案例有“人体结构和机能退化导致人的生物结构、功能退化”“运动不足是影响健康的重要因素,也是健康面临的重大威胁”[19]。在当前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应用中,加拿大[4]、新西兰[6]、美国[20]等均采用此形式(见表1)。
表1 国外课程标准中的体育学科大概念
因此,本研究认为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表达形式应当为两种及两种以上概念关系的陈述句,而非孤立、零散的概念或主题。

2.4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建构流程

基于概念界定、邻义辨析及表现形式的学理认知,在具体建构体育学科大概念过程中,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见图1)。
图1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建构流程
第一,立足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具身性特征,其核心在于知识生成与验证必须通过身体与情境的交互实现。与自然学科依赖符号逻辑的抽象认知不同,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遵循“身体在场”的认知范式。如针对篮球掩护配合这一战术概念的理解,不仅需要知晓其空间站位原则,更需通过反复的身体位移练习,在防守者逼近时感受队友挡拆的角度、时机与身体接触力度,最终形成肌肉记忆和战术意识的协同[21]。此外,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具身性体现为“体认融合”的相互建构。一方面,运动技能通过身体重复练习升华为可迁移的认知框架;另一方面,抽象概念需转化为身体感知才能获得实践意义。第二,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需要经历事物的经验化、经验的概念化及概念的结构化三个流程。首先,事物的经验化是指个体通过参与体育活动的感知与体验,将情境中的相关知识转化为个体的经验;其次,经验的概念化是指在具身实践或问题的解决过程中,个体基于自身理解将原先的经验逐步上升为重要概念,然后将重要概念逐步过渡到大概念;最后,概念的结构化是指通过系统性思维整合与验证,将核心大概念锚定在学科知识网络中,使其与相关概念形成解释性关联。第三,需要以高质量问题为抓手,将前面两个环节融合贯通起来。高质量问题是连接经验积累、概念提炼、结构整合三大环节的核心纽带,其价值在于通过情境驱动、思维进阶,促使学生从机械模仿转向深度理解,最终实现知、行、思的统一[22]。因此,高质量问题就成为体育学科大概念建构的重要抓手。第四,经过以上过程建构出的体育学科大概念可继续进行转化,深入到体育课程内部,通过外显、活化、落实、检验等流程完成课程目标、课程内容、课程实施以及课程评价等流程。
通过实例能够更直观地感受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建构流程(见图2)。以篮球运动为例,练习者通过反复运球,手掌逐渐记住篮球的触感和弹跳规律,形成对控球手感的切身感受,初步完成事实经验化的过程;其次,随着练习的逐渐深入,练习者能够逐渐抽象出连贯性、投篮节奏等核心变量,并理解其对运球效果的影响,完成经验概念化的过程;最后,伴随着3v3、5v5等训练、实战情境的加入,练习者会将运球技能与三角进攻、挡拆发起等技战术结合起来,进而建立“动态情境中技战术的协同配合是篮球比赛致胜的基础”大概念,完成概念结构化的过程。从练习者参与的角度来看这三个进程都需要身体、认知、情境的高度协同参与,形成关于篮球的具身认知。此外,在这一建构过程中,体育教师通过问题“如何提高篮球实战比赛的获胜概率?”引导学生发现稳定性依赖身体力学控制与环境适应的平衡,而进攻性源于技术动作与战术意图的关联性设计,逐渐形成“动态情境中技战术的协同配合是篮球比赛致胜的基础”大概念。
图2 体育学科大概念体系的建构实例

2.5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判断标准

为避免提取出来的体育学科大概念出现虚假、泛化的现象,有必要从学理层面设置判断标准。基于此,在对大概念的学理认识以及体育课程教学应用场域进行掌握的基础上,提出以下判断标准。
首先,所提取出来的体育学科大概念需呈现网络化结构,能够统摄体育学科知识体系的层级关联,其本质在于构建概念间的纵向隶属关系与横向衍生关系,形成知识网络。如针对“运动技能迁移是学习不同运动技能时必须掌握的关键规律”大概念,既包含动作泛化与分化的纵向发展规律,也关联心理认知与生理适应的横向作用机制,这种结构特征确保体育学科大概念具备整合碎片化知识的核心功能,为学科认知提供基础。其次,所提取出来的体育学科大概念必须揭示体育现象背后的本质规律,体现学科本体的元认知特征,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超越具体运动项目的普适解释力,如“能量代谢原理是所有肌肉活动的基础”贯穿所有体能类项目;二是反映体育学科特有的思维方式,如“运动技术最优解是提高运动技术经济性的重要途径”需综合生物力学分析与战术决策;三是具备跨时间维度的稳定性,其核心内涵不因运动形式演变而消解,如“体能、技能、战术能力、运动智能及心理能力是影响竞技能力的重要因素”理论框架历经数十年仍保持解释效度。最后,所提取出来的体育学科大概念具有较强的关联效度,具备多情境适应力[26]。以“负荷适应是所有人群参与体育项目必须遵循的原理”大概念为例,既可解释竞技训练中的超量恢复现象,也适用于大众健身的强度调控。这些标准相互关联,共同确保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因此,体育教师在进行判断时,应重点考察其是否同时满足这三个维度的要求,既要串联知识结构,又要揭示本质规律,还要具备多情境下的指导价值。

2.6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条件

作为当前课程改革的热点话题,体育学科大概念既有价值也有局限。因此,要从批判性的视角出发破除“概念万能论”的迷思[27],准确把握其形成条件,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依赖于完整系统的单元实体。体育学科大概念抽象性、概括性的特殊结构决定了它几乎不可能在孤立的课时中形成,从概念实现的物质条件来看,碎片化、短课时的教学在时间跨度和内容容量的双重限制下,很难给予学生形成大概念的时间和空间,这也是诸多学者将其和体育大单元教学结合起来的原因。一方面,体育大单元教学作为一种强调整体性的教学组织形式,具有持续时间长、内容跨度大的特点,通常为18课时及以上,充分给予了学生概念内化的时间和空间;另一方面,体育大单元教学在结构化知识和技能教学原则的引领下,内容涵盖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技战术运用、体能、展示或比赛、规则与裁判方法、观赏与评价六个方面,并强调要在复杂运动情境、完整性学习活动去深刻理解和体验,为学生的概念进阶提供了保障。
第二,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依赖于自我建构的学习方式。从概念生发的路径来看,体育学科大概念不能由体育教师直接灌输、传递给学生,也不能将这些抽象性、概括性的名词直接进行讲解,其进入到体育课程、教学的实质是让学生经历一个自我体验、自我建构的过程[28]。在教学中,若体育教师仅仅通过在战术板上静态演示或是动作示范讲解,却缺乏学生在实战中自主设计战术路线、随机应变等操作环节,则很难准确形成“空间关系和战术配合影响排球表现”这一大概念。此外,从概念学习的效果层面来看,即便学生在体育教师的机械讲解下初步了解大概念的内涵,并能在简单的训练、比赛情境中得以体现,但这种情况通常只适用于良构问题,一旦情境发生变化或是重新进入到新的复杂情境中,学生将很难依据对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理解做出正确决策。
第三,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依赖于真实体验的教学情境。体育学科大概念指向的是专家思维方式,而创设真实性情境则为专家思维的培养搭建了一座桥梁。从具体操作程序来看,教学情境的创设要隐含新知的基本要素,还要和学生经验产生关联。焦耳当认为:“让学习者和知识产生联系的方法是让个人的想法同客体、经验或其他学习者的先有概念进行直接对质[29]。”而对质的过程就是原有概念解构的过程,也就是新知增长的过程。情境告诉学习者知识产生的条件,不同的情境中或者复杂的情境中更能深度了解知识产生的条件。这其中就产生值得思考的关键问题,因为无论是针对教学内容设计的问题、训练、比赛情境,还是在教学时空上利用虚拟现实、仿真实验室等技术模拟,都只能是最大限度地提供给学生“准真实”的情境,这些情境体验是否能够转化为学生真实生活中的问题解决能力,实现体育学科大概念的价值旨归,仍然有待商榷。
第四,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依赖于体育教师的学科领悟力。将抽象的体育学科大概念转化为具象化的体育教学实践是一项系统性、复杂性的工程,它要求体育教师既能精准把握体育学科内容的生成逻辑,形成科学、稳定的概念体系,又能引导学生完成从单个动作技术习练到意义生成的概念进化[30]。这种理论与实践的互动不仅驱动着体育教学范式从碎片化向结构化转型,更对体育教师提出了更高要求[31]。此外,尤其需要关注的是,当前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理论提取及实践应用均是由体育教师来进行的,尚未有相关领域的专家、体育课程制定者在宏观层面的介入,如果体育教师自身都尚未理解大概念的内涵及操作路径,那么在体育教学实践中就很难对学生进行引导。

3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发展路径

3.1 以课程专家为主体,系统构建体育学科的概念体系

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提取是一项复杂、系统的工程,要求提取主体具备系统的体育学科知识体系及科学的归纳演绎思维。因此,未来应当以相关领域的专家、体育课程标准制定者和一线骨干体育教师为核心力量,组建跨领域协作团队,进行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提取与验证工作。
首先,明确提取依据和范围。应当以体育与健康课程标准、体育教科书、教学指导文件等作为主要提取来源,基于学科本体分析、课程标准解构、学习进阶分析等思路对基本运动技能、专项运动技能、体能、健康教育及跨学科主题学习的大概念进行初步提取[32]。其次,实施多轮专家互证。采用滚雪球式的专家评审流程,即先由小范围专家组提出初步大概念,再邀请不同区域、不同学段、不同专业背景的专家进行多轮验证、补充与修订,确保提取结果的科学性与广泛适用性。以足球运动技能为例,通过对课程目标、课程内容和学业质量标准进行梳理,发现针对水平二足球在目标要求中提出“学练体能和多种运动项目的知识与技能”;在内容要求中提出“在足球游戏中运用所学的足球基本动作和简单组合动作,如两人、三人传球过障碍,运球摆脱防守者等”;在学业质量合格标准中提到“能做出所学球类运动项目的基本动作和简单组合动作,并在竞赛性游戏中运用,参与班级内对抗性游戏和简化规则要求的教学比赛”,据此提取出“足球技术与简单战术及应用”的大概念。再次,构建概念体系并进行教学验证。基于归纳演绎思维对所提取出的大概念进行概念体系的整合,并将其转化为体育教学设计在实验基地进行量化取证,重点关照学生形成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情况。如图3所示,该概念体系由4个层级组成,呈现了从事实开始,依次递进,直至大概念的过程,层级越高,解释力越强。在此概念体系中,传球、接球等事实是认识体育学科现象的基本起点,通过对相关事实的认知归纳概括出“足球比赛需要技战术的综合应用”等一般概念。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一般概念按照一定的逻辑关系连接形成重要概念。重要概念具有更高的概括性,它不仅可以揭示一般概念之间的内在联系,还具有一定的普适性和迁移价值。如“简单技战术应用是参与足球比赛的基础”这一重要概念,从结构功能角度阐释了技战术应用的本质特征。“足球技术与简单战术及应用”则位于概念体系的最顶端,它将相关的事实和不同层级的概念聚合为一个统一整体。最后,反馈与调整。结合实验结果进行反思、回顾和调整,形成从体育学科事实性知识与技能、一般概念、重要概念到大概念的相对稳定、公认的概念体系。如此,体育教师不需再花费大量时间去做这一抽象性的工作,减少认知负荷的同时,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实践育人层面。
图3 “足球技术与简单战术及应用”概念体系

3.2 以课程组织为抓手,充分发挥大概念的结构化功能

当前学界关于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研究主要聚焦于教学层面,未来应当以课程组织为抓手,对宏观的体育课程进行设计[7],充分发挥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结构化功能,促进学生核心素养的培养。
首先,外显体育学科大概念,制定课程目标。在体育学科大概念明确之后,应据此形成课程目标,使学生在体育学习中的具体行为表现不仅体现发展要求,也体现对核心理解的逐步建构。需要指出的是,体育学科大概念和核心素养在课程目标中功能不同。核心素养主要指向学生通过课程学习所应达到的发展状态,体育学科大概念则为课程目标提供内容组织和意义统整的框架,明确课程围绕什么核心理解展开。因此,课程目标的制定不应仅以核心素养为主线、将大概念作为附属性内容加以穿插,而应将大概念作为目标建构的重要依据,使目标表述既体现学生发展的方向,也体现课程内容间的内在关联。比如,在排球教学中,“空间关系和战术配合影响排球表现”可以作为课程组织的大概念。基于这一大概念,课程目标不仅应包括对发、垫、传、扣、拦等组合动作技术以及“中一二”“边一二”等进攻战术的学习要求,更应体现学生对动作组合、空间变化和战术配合之间关系的理解。其次,活化体育学科大概念,设计学习活动。当基本的课程元素确立之后,便为后续学习活动等方面的设计提供了合理依据。在设计具体的学习活动时:一方面要以体育学科大概念为核心,采用情境线、问题链和任务群的形式,保障学生在学习活动中的积极参与和自我建构;另一方面,学习活动的设计要有意识地呈现进阶关系,引导学生从简单的事实性知识与技能向一般概念、重要概念以及大概念的方向发展(见表2)。如在“空间关系和战术配合影响排球表现”大概念的统领下,可以设计“初入排球,认识位置”“配合初成,学会跑位”等情境线,并针对性设计问题链和任务簇,帮助学生形成对于大概念的理解。最后,检验体育学科大概念,实施课程评价。在课程评价部分,应将评价的重点由对单一动作技能掌握程度的检测,进一步转向对学生是否真正形成大概念的综合判断。为此,可将表现性评价等方式纳入课程评价体系之中,重点关注学生在真实或类真实情境中的综合表现,以考查其是否能够将所学知识、技能与战术意识加以整合运用,并由此判断大概念的形成情况(见表3表4)。具体来看,表现性评价强调以具体任务为载体,通过学生在真实问题情境中的实践表现来检验其学习结果。相较于仅考查某项技术动作是否达标,表现性评价更关注学生能否在动态运动情境中作出合理判断、有效配合并解决实际问题,因此更适合用于检验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形成。比如,在排球教学中,对于“空间关系和战术配合影响排球表现”大概念的评价,不应仅停留于垫球、传球、发球等基本技术动作的完成质量,而应重点观察学生能否在比赛中根据场上空间变化调整站位、选择适宜的移动路线、主动与队友形成配合,并通过战术组织创造或利用空当。
表2 活化体育学科大概念设计学习活动
表3 检验体育学科大概念实施课程评价
表4 基于大概念形成的表现性评价指标和等级标准表

3.3 以成熟模式为参考,批判性学习大概念的域外经验

伴随着学界对于体育学科大概念关注的日渐增多,其以不同的表现形式出现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加坡等国家的课程标准中。因此,未来可以这些成熟模式为参考,批判性学习大概念的域外经验。
第一,强化体育学科大概念的本土适应。在借鉴域外成熟模式时,应立足中国体育教育的课程体系和社会文化背景,对大概念进行本土化改造和情境化呈现。一方面,要将大概念与本土体育文化、自然环境和社会资源深度结合,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体育学习情境。例如,在民族传统体育教学中融入武术、舞龙舞狮、毽球等项目,让学生在实践中领悟“节奏与身体控制是技术表现的重要基础”“集体协同与文化认同是团队项目的精神核心”等大概念。另一方面,可依托地方体育社团、体育社会组织和区域性体育赛事,将大概念的学习与真实社会场景相衔接,进而培养学生在真实世界复杂情境中解决问题的能力[33]。第二,注重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学习进阶。在体育与健康课程实施层面,应当注重体育学科大概念在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的进阶关系。在横向维度,不同体育学科大概念间应构建显性的关联网络,避免各概念孤立存在,可通过主题单元、综合性学习任务来强化联系。如将“空间关系和战术配合影响排球表现”与“团队协作与沟通是完成集体任务的重要保障”两个大概念融入同一学期的篮球与足球单元,让学生在不同运动项目中识别并迁移相同的核心规律。在纵向维度,要保证体育学科大概念的知识内容空间和现实关联意义能随着年级增长而不断发展,并与学生的认知和动作技能发展规律相一致。如在低年级,强调以体验和感知为主,在游戏化情境中渗透“团队协作与沟通是完成集体任务的重要保障”;在中年级,结合规则理解与初步策略,在小型对抗中引导学生领悟“合理利用场地空间能提升进攻与防守效率”;在高年级,强化专项技能训练,引导学生掌握“空间利用与战术执行的多样化应用有助于提高比赛胜率”。第三,保障体育学科大概念的迁移效果。大概念的形成是螺旋上升、持续建构的过程。因此,体育教师应在每一轮教学实施后,系统收集学生的学习表现数据,深入分析学生对大概念的掌握程度,从而制定具有针对性的教学优化策略。

4 结束语

伴随着课程改革的持续推进,体育学科大概念愈发得到学界关注。作为推动课程内容结构化、促进知识整合和教学转型的重要理论工具,大概念为重新理解体育课程的知识组织方式提供了新的视角。然而,体育学科并非以静态知识传递为核心的学科,其课程实施深度嵌入身体实践过程中。因此,体育学科大概念并不能被简单视为一种可直接套用的普适框架,而必须在体育学科的具身性、情境性和实践性特征中加以审慎检视。第一,应破除将大概念视为统摄一切课程问题的“概念万能论”迷思,充分认识到体育学习带有身体实践的独特属性,不能以抽象概念逻辑替代学生真实的运动经验;第二,应科学把握体育学科大概念的建构边界,充分关注体育知识、运动技能、比赛情境和学习任务间的复杂关系,避免因过度追求概念统整而弱化体育教学的实践逻辑;第三,应始终立足学生核心素养的发展,关注学生如何在具体运动项目、真实学习情境和持续身体实践中生成对体育的理解,而不是将大概念异化为脱离学生经验的教学口号。唯有将其置于体育学科自身的特殊性之中,在批判反思中不断校正其理论边界和实践限度,才能真正发挥其服务体育课程育人目标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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