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明确提出：加快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1]。这一战略规划预示着低空经济将成为推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力量。之前，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释放体育消费潜力进一步推进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其中提出：“发展户外运动产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开展低空运动、航空模型运动、模拟飞行等低空赛事活动，促进低空体育消费”[2]。从以上文件来说，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具有融合发展的可能性，并且可以将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作为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一个方向。低空经济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既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典型经济形态，又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3]，以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对促进体育消费升级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
当前，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发展的实践已初见端倪，如贵州省安龙笃山建设了集滑翔伞、热气球等低空运动项目于一体的户外运动公园，2024年1月至9月累计接待游客84 500人次，旅游收入1 594 800元，初步带动了多种业态的发展[4]。然而，随着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由自发探索向大规模实践的推进，对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的理论探讨略显薄弱，亟需进行相关研究，以支撑低空经济与体育产业高质量融合发展的实践。
基于以上，本研究聚焦“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这一核心命题，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逻辑分析法等研究方法，依据技术创新扩散理论、体验经济理论与产业融合理论，重点探析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内在机理，探究如何将低空经济这一新动能注入户外运动产业，与此同时，系统研判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最后针对性地提出关键措施，为相关政策制定和业态创新提供理论借鉴。
1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理论基础
低空经济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凭着空间立体性、技术创新性等特征，正成为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赋能引擎。在政策引导下，低空经济正以高水平科技创新成果融合模式为破解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难题赋予着新动能。这一动能注入过程循着科技赋能-体验升级-产业结构重构的理论逻辑框架，推动着户外运动产业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的方向高质量发展。
1.1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内涵探析
1.1.1 低空经济
低空经济的概念产生于我国，源于对低空飞行空域资源深度开发与利用实践的思考。“低空经济”这个概念在2021年被写入《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中[5]，2023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其明确为战略性新兴产业[6]；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将其界定为新兴产业[7]。在政府引导下，低空经济作为一种战略性新兴产业已经引起较为广泛的关注。从既有研究来看，目前，政府部门、企业、科研机构、学界等社会各界从自身领域出发对低空经济进行了定义，形成了如下共识性观点：低空经济是指以垂直高度1 000 m（含）以下，根据实际需求延伸至不超过3 000 m的飞行空域范围为活动空间，以各类民用有人驾驶和无人驾驶航空器的各类低空飞行活动为依托，辐射带动低空飞行技术产品研发、低空飞行装备制造、低空飞行器经营与租赁服务、低空飞行安全保障等业态融合发展，推动生产力水平跃升和规模化创造价值的综合性经济形态 [8-10]。
从低空经济的内涵而言，低空经济的特征具体包括以下4个。1）空间立体性。低空经济以低空飞行空域为活动空间，通过对飞行空域资源的精细化开发，将经济活动由地面向空中延伸，实现从“平面经济”向“立体经济”转变。2）技术创新性。低空经济以飞行器技术为核心，以数字技术、智能体技术为支撑，涉及一系列新兴数字技术的集成性突破与融合应用，是一种典型的知识密集型产业，无人机和电动垂直起落飞行器是其两大工具[11]。3）产业融合性。低空经济作为一种新型产业，具有经济辐射带动作用与业态融合性特征，正在推动多个领域的产业组织方式和价值创造模式转型。通过与飞行空域、技术、市场等要素相互作用，可与农业、林业、渔业等多个产业进行深度交叉融合，能催生多种“低空飞行+”的新业态与新模式[12]。4）场景渗透性。低空经济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典型经济形态[13]，通过信息化建设与数字技术的赋能，可以突破行业与场景融合壁垒，深度融入生产、社会活动的多样化场景，重塑既有社会经济活动的组织方式 [14-15]。
1.1.2 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
户外运动产业作为体育产业的重要分支[16]，是指以自然景观为载体，以满足休闲游憩、社交互动、探险旅游、亲近大自然等需求为目的，由产业部门和体育组织向消费者提供户外产品及服务的所有生产性和经营性的业态，其细分领域包括户外运动用品制造、休闲服务、运动竞赛等业务范围 [17-18]。2022年10月，国家体育总局等8部门联合制定的《户外运动产业发展规划（2022—2025年）》从优化户外运动产业发展环境、完善户外运动产业发展布局、优化户外运动产业结构、丰富户外运动产品供给、释放户外运动消费潜力和强化户外运动服务支持6个方面擘画了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实践蓝图[19]。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的“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等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建议和“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等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建议，也为我国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具体方向指引。
1.1.3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
具体而言，具有以下特征。1）政策与基础设施的先导性。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高度依赖产业发展、飞行空域管理等方面相关政策的支持与地面起降场、飞行器充电站等基础设施的同步建设。2）产业技术的创新性。低空经济的技术密集型特征依赖于多学科技术的交叉融合与系统性创新。以低空飞行技术创新成果注入户外运动产业，能驱动户外运动产业更新场景、优化体验及重塑价值链。3）产业空间的立体延展性。低空经济突破了传统户外运动场地的二维空间，将户外运动场地拓展为三维立体空间。4）产业形态的融合重构性。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不是“低空飞行空域+”户外运动的简单叠加，而是2个产业的深度融合，催生出了新业态和新模式，并重构了产业价值链。5）消费体验的升级性。低空经济生产要素的注入，可以促进诸如徒步爬山、滑翔伞体验等户外运动方式向竞赛、沉浸式场景体验等高阶形态演化，进而可以驱动户外运动消费向专业化、个性化、沉浸式的高质量消费体验升级，实现体验型消费的价值跃升。
1.2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理论框架
低空经济是依托低空飞行技术突破形成的新的技术-经济范式，即以特定技术条件下满足同时期消费者的多样化需求为导向，通过技术创新变革产业结构和经营模式，进而创新经济形态[29]。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核心逻辑是依托低空经济这一重要的技术集群和业态创新力量，增加户外运动产业新供给，催生户外运动的新的消费者市场，促进户外运动消费升级，进而重塑户外运动产业生产方式、消费场景与价值链，驱动户外运动产业从追求规模扩大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转变，打造以科技赋能、体验升级、业态融合为特征的现代化户外运动产业新业态。鉴于“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这一问题涉及产业融合、科技赋能、消费升级、价值链重构等多个命题，所以笔者尝试基于技术创新扩散理论、体验经济理论与产业融合理论构建本研究的理论分析框架，为后续内在机理分析提供逻辑框架支撑（见图1）。
1）技术创新扩散与产业结构调整之间的关系长期以来就倍受经济学、管理学、地理学等诸多学科研究者的关注。早期的研究表明，微观技术创新、技术扩散都与宏观产业结构优化具有多维度关联[30]，这主要是由于在产品市场需求增长的影响下，技术创新会加速扩散，企业可通过提供新产品或提高产品质量来满足消费者差异化需求 [31-32]，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驱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33]。在本研究中，该理论用于解释“低空经济如何通过技术赋能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明确低空技术集群是技术创新与技术扩散的主体，主要包括低空飞行器的制造技术创新、数智化服务支撑与运营应用技术创新，之后通过装备、服务、经营等环节进行技术扩散，使全产业链实现技术赋能，进而催生户外运动产业新供给。
2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内在机理
低空经济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经济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彰显出促进技术创新、驱动产业升级、增添经济发展动能、实现绿色发展等多维度价值[38]，能为推动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提供独特要素。深入剖析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内在机理可知，其内含的以新技术催生新供给、以新供给满足新需求、以新需求驱动业态创新的核心逻辑与坚持扩大内需与提振消费的政策导向一致，并通过释放低空飞行空域资源、激励技术创新、驱动产业创新三位一体的深层变革，重构了户外运动产业的发展模式与价值创造模式，从而驱动着我国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
2.1 政策引导：引领户外运动产业发展新方向
政策对体育产业发展秩序的规范、体育产业价值链的优化以及体育产业提质增效起着重要的作用[39]。该机制的核心逻辑在于，政府行政管理部门通过多层次的政策工具，为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制度基础和发展导向。
首先，政府层面的战略规划为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擘画了发展蓝图和设定了发展目标。例如，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将低空经济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并将其纳入现代化产业体系，体现了其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的可能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释放体育消费潜力进一步推进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强调开展低空运动、航空模型运动、模拟飞行等低空赛事活动，促进低空体育消费。此外，各省也出台了配套专项政策。在政策引导下，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有了政策依据与方向指引。
其次，健全的管理标准体系确保了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安全与秩序。例如，《体育总局航管中心关于促进低空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中强调：“加快推动航空体育运动项目标准化体系建设”“统筹发展和安全，认真落实低空领域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40]。
最后，多维度的资源投入体系为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实践提供了关键保障。在资金投入方面，如中国人民银行、体育总局等四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金融支持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提出：“加大对体育场馆、体育服务综合体……高质量户外运动目的地等体育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营的支持力度，支持发展体育与文化、旅游、康养相融合的新模式、新业态”[41]。此外，当前，我国各地正在大力推动“低空经济生产要素+”户外运动业态发展的协同保障资源布局。例如，国家体育总局航管中心制定的《航空飞行营地管理规定（试行）》、中国航空运动协会发布的《航空飞行营地场地要求和运行管理规范》等文件，明确了航空飞行营地建设的基本要求[42]，为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政策保障。
2.2 技术驱动：增加户外运动产业新供给
技术创新是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核心引擎，其本质是低空飞行技术向户外运动产业的扩散与创新应用。基于技术创新扩散理论的核心逻辑，低空飞行技术集群通过技术供给、成果转化和需求迭代实现在户外运动产业全产业链的扩散，为其转型升级增添新的动力。
在技术供给端，低空飞行装备制造技术、导航与智能体管控技术的协同创新，有利于破解传统户外运动产业技术供给不足与适配性较差的困境，从根本上拓展户外运动产业的装备、服务、经营等环节新供给的技术边界。由科研院所、低空运动装备制造企业、相关技术服务平台构成核心供给主体，围绕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需求输出针对性技术集群，包括轻量化无人机、智能滑翔伞等硬件装备供给，低空飞行导航系统、低空飞行空域调度平台等软件供给，以及低空运动赛事运营与无人机搜救等集成性技术供给[43]。
在成果转化端，由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等共建的协同创新平台成为低空经济领域技术落地应用的关键途径。聚焦技术产业化应用这一核心主旨，通过低空经济领域技术调适、应用场景融合、低空经济领域技术产品上市的路径，将低空经济领域技术转化为户外运动产业服务供给，促进低空经济领域技术赋能成果向户外运动应用场景转化，重构户外运动服务的方式以及优化消费者体验。
在需求端，依托低空飞行技术集群形成的户外运动产业新供给所产生的实际消费需求会反向促进户外运动产业技术迭代。如消费者对低空飞行体验低操作门槛、高安全性的要求，会促进相关装备制造、通信、应急救援等技术的进步。这种消费升级驱动下的技术持续扩散，又会促进户外运动产业新供给的创新，进而会促进户外运动产业供给体系向更高质量发展。
2.3 空间拓展：形成户外运动产业发展空间新布局
空间拓展的本质是突破传统户外运动的空域边界，打造新的体验型消费空间，推动户外运动产业空间布局重构。基于体验经济理论将体验本身转化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的核心逻辑，低空经济可以通过将低空飞行空域资源转化为具有经济价值的户外运动产业消费空间，为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注入空间动能。
从物理空间布局来看，通过对低空飞行空域资源的开发，产生了诸如低空竞速、空中观光、跨区域无人机赛事等新供给，形成了“户外运动+”空中视角的整合性消费场景供给模式，突破了户外运动产业对山地、水域等单一自然资源的依赖，构建户外运动产业从“平面”到“立体”的三维空间发展格局，推动户外运动产业资源布局全面覆盖低空飞行空域。
从产业区域联动来看，依据我国“东北、华北、西北地区重点发展冰雪运动，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地区综合发展桨板、船艇、潜水、滑翔伞、骑行等运动，西北、西南地区特色发展山地越野、攀岩、定向运动、漂流等运动”[27]的户外运动区域资源禀赋差异，以低空飞行航线为纽带，串联不同区域的户外运动场地、旅游资源等要素，构建“核心资源区+低空飞行探索区”的户外运动产业全飞行空域发展格局，促进户外运动产业企业从局部聚集发展向区域协同发展升级。
从消费空间可及的角度来看，低空飞行空域的开拓产生了区别于传统户外运动的“高空飞行+”户外运动的差异化体验场景，能在休闲锻炼、教育、文化感知等维度满足消费者的多样化深度体验需求，可以促进户外运动产业供给端由单一满足功能性需求向兼顾满足体验性需求转型升级。
2.4 产业融合：形成新的户外运动产业生态系统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最直观的体现是产业融合，本质是低空经济生产要素与户外运动产业链的融合、价值链的重组，其核心逻辑是两者通过重组与融合，实现资源重组与价值共创，催生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的多元化新业态，为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注入业态创新动能。
首先，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的融合以技术赋能为核心，体现为驱动低空飞行技术集群中的通用技术向户外运动产业全产业链扩散，使传统户外运动产业企业的生产方式与服务模式发生变化。例如：在装备制造领域，促进某些传统户外运动装备与低空智能体技术融合，产生智能滑翔伞等新产品；在服务领域，促进移动通信技术、低空飞行空域调度技术与户外运动场地管理及赛事运营服务融合，形成户外体育赛事低空全景直播等新型服务形态。
其次，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的融合以业态协同发展为纽带，这种融合并非不同产业的创新业态简单叠加，而是不同产业生态系统的要素重组与功能互补，可以形成“1+1>2”的价值增值效应。例如，低空经济领域的飞行场景与户外运动的观光、研学等活动重组，催生了低空观光游览类、低空飞行体验类、无人机竞赛类等多元化的融合业态，丰富了户外运动产业的业态体系。而这其中的要素重组与融合则是以价值链重构为目标，通过整合低空飞行空域资源、低空经济领域技术创新载体与户外运动场地资源形成新的产业生态系统，构建包含低空运动装备研发、低空运动项目、低空运动赛事与低空运动安全保障体系于一体的全新的产业价值链，推动户外运动产业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转变，促进户外运动产业高质量发展。
3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风险研判
3.1 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的配套政策制定滞后，且相关管理制度支撑不足
政策是低空经济更好地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压舱石”。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的融合业态属于新兴业态，其发展逻辑突破了单一产业的政策框架，而现有政策大部分对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存在适配性不足的问题。
从政策的针对性而言，现有政策和地方法规与依托低空经济生产要素进行的产业创新不适配，呈现出政策与地方法规出台滞后、专门性政策与地方法规制度欠缺、对产业要素配置的政策支持精准度不足的特征[44]。目前，低空经济方面的政策大多聚焦于飞行器制造、低空飞行空域管理等方面，户外运动产业政策则侧重扶持传统业态，两者融合发展所需的专项扶持、风险补偿机制等方面政策不完善。如现行的《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未对新型户外运动有人驾驶飞行器加以规制。
从政策协同性来看，现行政策主要从航空管理、安全监管或体育旅游的单一维度制定的，缺乏政府多部门协同治理的顶层设计，导致民用航空局、体育局、发展改革委、自然资源部等多部门在关于低空运动的安全标准制定、低空飞行空域使用审批、低空运动赛事突发事件应急救援联动等关键管理环节缺乏有效协调机制，存在管理制度覆盖盲区或权责交叉重合现象。这种管理制度缺口不仅不利于新业态的规范有序发展，也会使企业经营方与投资方的决策不确定性增大，间接影响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
3.2 低空经济关键技术瓶颈有待突破，在户外运动产业应用的适配性有待增强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高度依赖两者关键技术体系与创新动能要素的支撑，然而当前的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业态相关技术不够成熟，且与户外运动场景的适配性欠佳，该融合业态还存在技术风险，而且低空经济领域科技成果向产业应用转化面临的首要难题就是技术成熟度与产业要求的不匹配[45]。从这个角度而言，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技术目前还未进行适配性研发，已开发的相关技术也未达到产业应用的适用标准。例如，面向户外运动产业的低空飞行器的续航力、复杂地形适应力、极端天气抗干扰力等指标仍未达到户外运动场景的实际要求，智能调度系统的动态飞行空域规划精度不足、移动通信技术中关于场景融合适配的部分仍处于技术迭代的关键阶段。此外，尽管一部分如人工智能图像识别、数字孪生、低空避撞等技术已在户外运动赛事的运营、安全风险监控、训练等场景中应用，但是整体还处于初级应用阶段，技术成熟度较低，向户外运动产业价值链的延伸不充分。
从应用适配维度而言，现有低空经济技术体系未能与户外运动的具体场景、经营模式充分适配，导致实验室技术创新成果难以充分转化为产业生产力。低空户外运动涵盖山地飞行、城市观光旅游、竞赛等多元场景，对低空运动使用的设备的技术差异性要求较高，但是现有低空飞行器制造技术大多为通用技术，难以满足低空运动适配飞行器细分的技术要求。如当前的低空经济领域技术成果赋能户外运动产业发展主要体现为产生了无人机竞赛、低空观光旅游等业态，其技术研发主要是以参数设计竞赛或依赖通用飞行技术，尚未形成场景化需求驱动下的技术创新，对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驱动作用还没有充分发挥。
3.3 低空经济领域基础设施布局不适配户外运动产业，且低空运动专业人才短缺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有赖于完善的基础设施与相关专业人才的支撑。当前，户外运动产业发展的基础设施与低空经济领域基础设施的空间布局与功能还没有完全适配，相关专业人才也相对短缺，对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形成了客观制约。
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呈现出明显的建设数量不足与区域分布不均衡的特征。目前，许多户外运动场地并非专门为低空飞行设计，缺乏必要的起落区、维修中心和专用飞行空域，通用机场总数少，且将近半数分布在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通信网的低空覆盖存在盲区与干扰，网络基础设施规模小[8]。而通用机场、飞行营地、充电站、能源补给站、通信网等基础设施是低空运动发展的基础。然而据相关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排除私人机场的情况下，全国通用机场数量仅有449个，全国通航使用低空飞行空域不足30%，且分布不均衡，未能形成局部飞行空域网络，特别是重点区域覆盖率不足[46]。此外，基础设施建设标准不统一也是制约低空运动协调发展的另一瓶颈。目前，低空经济领域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团体标准存在差异，低空运动的基础设施布局规划和建设步伐也不一致，加大了低空经济领域技术设备在户外运动产业应用的难度。
当前，低空运动专业人才培养体系存在结构性缺陷，目前培养的相关专业人才还无法适应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业态对所需人才的要求，主要体现在以下2个方面。一方面，兼具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交叉学科背景的复合型人才培育不足导致目前相关专业人才缺口持续增加。目前开设低空经济相关专业的高校数量较少，未建立适配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要求的跨专业人才培养机制，难以系统性输出同时掌握航空学科知识、户外运动赛事运营等多学科知识的复合型人才。另一方面，已有人才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业态人才要求不匹配，加剧了专业人才就业矛盾。当前，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业态从业者队伍呈现明显的技能割裂特征，即掌握低空飞行器操作技术的人员和低空运动设备运维人员对户外运动场景缺乏认知，户外运动赛事的组织与运营、户外运动赛事突发事件应急救援的能力不足，具有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的人员有关低空飞行规则、低空运动设备操作等方面的专业知识储备不足，均对产业融合场景下的低空运动服务模式创新产生了制约，削弱了低空经济对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赋能效能。
3.4 低空运动产品或服务的消费者市场培育机制不健全，且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深度不足
低空运动的消费者市场仍处于初级形成阶段，当前还未形成完整且成熟的生产、流通、消费的市场运行机制，消费者认知偏差、低空运动相关产品供给趋同、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深度不足等问题凸显。消费者对低空运动的认知存在偏差，仍停留在极限运动层面，普遍担忧无人机等设备的安全性[47]，且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低空运动产品供给不足，而竞赛型低空运动项目参与门槛又较高，所以低空运动方面的消费者相对较少。从低空经济供给端而言，当前的供给以观光旅游体验、简单飞行培训为主，缺乏与户外运动深度融合的个性化、沉浸式产品或服务的供给，供给产品或服务结构单一问题突出，消费者复购率较低。加之，目前诸多户外运动相关企业盈利模式单一，仅依靠门票收入盈利，还无法形成可持续的产业生态系统。此外，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目前的融合面临量与质均不足的问题。从量的层面来说，在2023年，我国空中游览、跳伞飞行服务、个人娱乐飞行等文旅消费类场景的整体飞行小时占比不足4%[48]。从质的层面而言，当前的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的融合主要集中于休闲观光游憩体验、竞赛等场景，业态融合过于单一，并且户外运动产业与旅游产业的已有融合还停留在业态叠加层面，未形成价值链耦合，产业附加值提升空间不大，企业盈利难度增大，进而导致低空经济深度融入户外运动产业的产业生态系统没有完全形成，不利于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
3.5 低空运动相关的法制监管体系不完善，且低空飞行安全风险防控能力薄弱
法律监管体系的不健全与安全风险防控体系的短板，是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较为突出的风险隐患，直接关系到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在安全风险防控方面，低空户外运动安全风险防控陷入技术短板与管理缺位的双重困境，既体现在飞行安全、航路安全、运行安全和社会安全[52]4个方面，也暴露了多部门安全风险监管协同机制存在的深层缺陷。一方面，从4个安全维度的系统性风险来看，技术防控手段的适配性不足形成了基础设施安全漏洞，如低空飞行指引系统在户外复杂场景存在覆盖盲区、防止碰撞、应急救援、失联追踪等核心技术的场景化应用能力薄弱的缺点，无法对低空飞行过程中的动态风险进行有效识别与作出反应；而传统的管理防控体系的不健全则进一步加剧了风险失控的可能性，飞行人员资质审核、飞行器安全检测、户外运动场地安全评估等关键环节缺乏全国统一的技术标准与操作规范，低空飞行风险预警的精准性与突发事件应急处置的时效性欠佳，使得4个安全维度均面临技术保障不足、管理缺失难以补位的风险。另一方面，低空运动安全监管的多部门协同机制不完善，成为安全风险防控困境的核心结构性障碍，如民用航空局、体育局、空管局、应急管理局、公安局等政府部门之间的监管责任边界模糊，易出现监管责任重合或监管盲区，会形成对无人机“黑飞”、无人机无资质运营等行为的监管真空，进一步增大低空飞行安全风险，造成消费者消费意愿下降，从需求端制约了低空运动产业的消费者市场拓展。
4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措施
4.1 完善配套政策，夯实行政管理协同机制的保障基础
低空经济作为一种技术密集型的新兴业态，其与户外运动产业的融合具有强关联的特征。依据政策协同理论与产业生命周期理论，破解其制度完善滞后难题需要构建兼具协同性、专项性与有效性的政策体系。
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实现，首要任务是从纵向垂直管理维度建立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协同推动的政策体系。依据低空运动产业培育期特征全面完善相关政策：国家层面出台上位政策，明确低空运动的法律属性、空域分类管理标准及产业发展方向；地方政府针对低空运动项目制定空域划设、中小微型企业融资贴息等专项扶持政策，稳定市场主体投资预期，同时制定低空经济产业发展规划，划定低空运动试点示范区域，形成政策试点-经验推广-实践落地的梯度推进模式。
在协同机制方面，建立民用航空局、体育局、发展改革委、自然资源局、工信委等多部门协调机制和常态化联席会议机制，明确空域审批等关键环节方面的权责清单，搭建政策协同落实信息平台，实现政策制定与落实反馈的全流程联动，破解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政出多门”的协同推进阻滞。对此，可借鉴山东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经验，建设“一窗口申请、一站式审批、一张网通管”的协同管理平台[53]。
4.2 聚焦低空运动方面的关键技术，增强低空经济领域技术适配与赋能应用场景创新
低空经济领域的技术对户外运动产业的赋能，需要通过关键技术自主化、智能体技术场景化、产学研用协同化这一闭环体系促进技术创新成果真正成为户外运动新供给增加、新业态迭代的有效动力，进而破解低空经济领域技术供给与户外运动产业需求适配性不足的难题。
首先，要聚焦低空运动设备的关键技术自主化突破，破解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卡脖子”难题，筑牢低空运动发展的技术根基。在户外运动装备领域重点推进电动垂直起落飞行器的轻量化、长续航与适航技术研发；在低空飞行空域管理领域，研发低空飞行空域智能调度系统，整合地理信息系统、人工智能算法等实现低空飞行航线动态规划；在体验升级方面，融合增强现实、虚拟现实、多感官互动技术，将人文历史、文化、娱乐等多种元素融入低空飞行体验，开创低空飞行新场景。
其次，以低空运动场景创新的核心需求为导向，深化技术集成创新，构建覆盖全产业链的低空经济赋能体系，为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提供系统性支撑。在研发端，聚焦水上运动等户外运动场景的特殊性进行定制化研发；在测试端，建设国家级低空飞行器适航测试基地，为低空运动新设备提供场景化测试服务，降低商业应用安全风险；在应用端，通过科研机构与企业的定向合作、需求反馈等方式推动低空经济领域技术成果与户外运动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在技术创新端，建立技术应用反馈机制，根据用户体验与场景应用需求持续优化技术方案。以全国首个山地户外赛事为例，其通过整合无人机集群控制、热成像追踪和组网技术，解决了赛事中的巡查、救援、通信等核心难题[54]。这种以具体场景需求为出发点的技术集成模式，是低空经济领域技术应用实现有效适配的关键。
4.3 统筹规划低空运动基础设施建设，加强低空运动专业人才培养
低空运动的基础设施与专业人才是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发展的基础。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应以网络化、一体化为导向，构建适配低空运动产业发展的专项基础设施体系。统筹分析全国户外运动场地资源分布数据与人口密度数据，编制低空运动产业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规划，基于补短板和优化布局的规划思路，在我国中西部地区户外运动资源密集区重点补建低空飞行起落场、充电站、加氢设施、应急救援站点，在我国东部经济发达地区优化现有基础设施功能，避免重复建设。此外，促进基础设施体系实现国家统一框架下的多级联动[55]。通过制定全国统一的技术标准、数据接口、运营规则等，一方面规划建设集能源补给、通信中心、数据交换、简易维修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低空飞行服务中心，另一方面建设满足垂直起落需求的简易起落点，实现低空飞行“一站式”保障服务，解决无处可飞的困境[56]。同时，还应促进多区域、多类型的基础设施实现最大程度共享。
在专业人才培养方面，通过高等院校专业设置与行业认证双轨并行，构建产教融合型低空运动人才培养体系。高校可开设低空运动课程模块，培养兼具技术研发能力与经营能力的复合型人才。目前，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众多相关院校设置了低空飞行相关专业，截至2025年4月华东地区低空飞行相关专业数量占全国总数比例超过30%，形成了全国领先的人才培养体系[57]。
4.4 健全低空运动市场培育机制，深化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程度
消费者市场与产业业态融合是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核心落脚点与价值实现路径。可通过培育市场主体、刺激消费需求、促进产业业态融合等方式驱动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促进户外运动产业实现从规模扩大到量与质同步提升的转变。
在市场主体培育上可以从以下2个方面着力。首先，实施龙头企业培育计划，支持低空运动装备制造企业与户外运动赛事运营企业通过并购重组、战略联盟等方式实现产业链整合，打造具有较强整合能力的领军企业；鼓励中小型企业聚焦户外运动产业细分市场进行差异化消费应用场景创新；最终形成龙头企业引领、中小型企业协同发展的市场主体格局。其次，对低空运动产业方面的金融创新加强支持，通过拓宽投融资渠道、设立低空运动产业基金、引导社会资本参与投资等方式，提高低空运动产业资金配置效率。
在刺激消费需求方面可以采取以下措施。首先，以低空运动消费场景分层创新策略破解消费者认知偏差与产品品类趋同的难题，扩大低空运动消费者市场增量空间。面向多数消费者着力开发高性价比、低参与门槛的普适型低空运动产品或服务，纠正“户外运动即极限运动”的错误认识。其次，对于资深户外运动爱好者与专业人士，进行沉浸式体验与主题活动设计，提供差异化的消费场景服务，以满足个性化体验需求。最后，打造生态区户外运动赛事IP场景，不断增强消费场景的可达性与安全性，以增强体验者消费黏性，促进消费者市场的稳定。
在产业业态融合方面可以采取以下策略。一是构建技术渗透、产业重组、市场共享的深度融合协同机制，实现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从单一要素组合到业态融合的价值链协同跃升。二是推动低空飞行装备制造企业与户外运动运营企业共建联合研发中心，加强前瞻性技术研判，深入创新业态和特色服务[59]，驱动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户外运动目的地景观带观光旅游、低空运动教育培训等业态进行价值链层面的深度耦合，实现技术研发与市场需求的精准对接。一方面，纵向整合低空运动载具研发制造、低空飞行服务、低空运动应用场景运营等要素，贯通低空运动产业链上下游产业，建立起全产业链价格协调机制。另一方面，横向推动创新低空运动与相关产业的融合业态，如开发“低空飞行+”户外探险、“低空观光+”乡村旅游等多元新业态，提升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深度与附加值。
4.5 完善法律监管体系，构建安全防控体系
为了有效应对低空经济与户外运动产业融合发展存在的法律空白、监管交叉及安全风险防控短板，必须构建起完善的法律监管体系与消费场景应用适配的安全风险防控机制。
首先，应加快“低空产业促进法”专项立法进程[60]，借鉴通用航空与户外休闲产业融合发展的现有立法经验，结合低空运动场景特性，将低空飞行空域使用权限划分、低空飞行设备适航标准、低空飞行器操作人员资质要求等核心内容纳入专项立法框架。同时，强化专项立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等现行上位法的衔接互补，为监管执法、纠纷解决提供上位法支撑与法律制度约束。此外，鉴于《通用航空飞行管制条例》等现有法律还未明确低空运动的监管细则，所以可以通过法律解释、条款补充等方式，进一步制定低空运动空域使用申请简化流程、低空运动配套设施安全检测标准、低空飞行突发事件应急处置规范等专项监管细则，从法律层面促进行政监管体系纵向多层级衔接与横向多部门协调。同时，建立法规动态调整机制，结合低空运动市场培育进度与技术迭代情况，定期开展法规适用性评估，并及时修订滞后条款，破解法律、法规滞后对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制约。
其次，安全风险防控体系建设应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一是应构建政府多部门协同监管治理体系。例如，整合民用航空局、体育局、文化与旅游局、公安局、应急管理局等政府部门的监管体系与数据信息，构建低空运动赛事联合监管平台，实现从“飞行计划审批-飞行空域动态监测-现场活动监管-事故事后追溯源头”的全流程闭环管理，破解政府多部门协同监管阻滞。二是提高户外运动目的地属地安全监管能力，压实安全监管职责，提高安全保障能力，完善应急救援体系[61]，建构覆盖事前预防、事中管控、事后处置的“空地一体化”安全风险防控网络，同时，结合低空运动的特性，参考户外体育旅游场景识别、安全风险识别与分析体系[62]设计低空运动安全风险监控指标体系。此外，也可建立市场风险分担机制，如鼓励保险机构针对不同低空运动业态开发差异化的低空运动保险产品，为低空运动产业的稳健发展提供经济韧性保障。
5 结束语
低空经济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正在成为驱动我国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创新的新引擎，同时也为我国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增添了新动能。本研究基于技术创新扩散理论、体验经济理论与产业融合理论，探讨了低空经济作为重要的赋能要素如何驱动户外运动产业实现转型升级的内在机理，在一定程度完善了体育产业与相关产业或经济形态融合发展的理论体系，为我国户外运动产业的转型升级提供了理论支撑。需要强调的是，本研究侧重低空经济助力户外运动产业转型升级的理论逻辑论证，后续可进一步开展实证研究，进一步结合具体区域或细分场景进行案例剖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