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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强国与健康中国

身体活动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的精准剂量响应:贝叶斯元分析

  • 尹贻锟 , 1 ,
  • 王馨莹 2 ,
  • 于亮 , 1
展开
  • 1 北京体育大学运动人体科学学院, 北京 100084
  • 2 北京体育大学体能训练学院, 北京 100084
于亮(1981—),男,博士,教授,研究方向为运动对骨骼肌形态和机能的影响。E-mail:

尹贻锟(1997—),男,博士在读,研究方向为青少年身体活动与健康促进。E-mail:

收稿日期: 2025-12-30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7-29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年度项目(25BTY106)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2026JCYY12)

Precise Dose-Response Relationship of Physical Activity in Alleviating Depression Among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A Bayesian Meta-Analysis

  • YIN Yikun , 1 ,
  • WANG Xinying 2 ,
  • YU Liang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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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School of Sport Science, Beijing Sport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 2 School of Strength and Conditioning Training, Beijing Sport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12-30

  Online published: 2026-07-29

摘要

目的:系统量化身体活动对抑郁儿童青少年症状的剂量-效应关系,为明确最优干预剂量区间,制定科学、个体化的运动干预策略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方法:对国内外数据库进行系统检索,检索时间从数据库建立至2025年9月20日,依据PRISMA流程筛选文献,最终纳入符合标准的文献46篇,共计4 143名受试者,使用R 4.4.3进行贝叶斯元分析、发表偏倚检验、亚组分析、回归分析及剂量-效应分析。结果:身体活动可显著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水平(Hedges’g=-0.46,95%CrI [-0.51, -0.41]);亚组分析发现:团队运动(Hedges’g=-0.59)、中等强度(Hedges’g=-0.56)、每周5~7次(Hedges’g=-0.44)、每次30~60 min(Hedges’g=-0.57)、持续8~12周(Hedges’g=-0.72)的干预效果更为显著;剂量-效应分析得到:身体活动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改善呈现显著的非线性关系,最佳干预剂量为820 MET·min/周(Hedges’g=-0.90),推荐剂量区间为520~1 180 MET·min/周。结论:身体活动干预可显著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其干预效应呈“U型”非线性剂量-效应关系;结构化方案以中等强度团队运动为主,每周5~7次、每次30~60 min、持续8~12周,约520-1 180 MET·min/周可能获得最优干预效果,但具体方案仍需根据个体体质与情绪特征进行个体化调整。

本文引用格式

尹贻锟 , 王馨莹 , 于亮 . 身体活动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的精准剂量响应:贝叶斯元分析[J]. 首都体育学院学报, 2026 , 38(3) : 316 -329 . DOI: 10.14036/j.cnki.cn11-4513.2026.03.008

Abstract

Objective: This study aimed to systematically quantify the dose-response relationship between physical activity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identify the optimal intervention dose range, and provide both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guidance for developing evidence-based, individualized exercise strategies. Methods: A systematic search of international and Chinese databases was conducted from database inception to September 20, 2025. Studies were screen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ISMA guidelines. A total of 46 eligible studies involving 4,143 participants were included. Bayesian meta-analysis, publication bias assessment, subgroup analyses, meta-regression, and dose-response analyses were performed using R 4.4.3. Results: Physical activity significantly reduced depressive symptom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Hedges’ g=-0.46, 95% CrI [-0.51, -0.41]). Subgroup analyses indicated stronger effects for team-based activities (Hedges’ g=-0.59), moderate intensity (Hedges’ g=-0.56), frequency 5-7 sessions per week (Hedges’ g=-0.44), session duration of 30-60 minutes (Hedges’ g=-0.57), and intervention periods of 8-12 weeks (Hedges’ g=-0.72). Dose-response analysis revealed a significant nonlinear association between physical activity and improvements in depressive symptoms, with an optimal dose of 820 METs·min/week (Hedges’ g=-0.90) and a recommended dose range of 520-1180 METs·min/week. Conclusion: Physical activity interventions can significantly alleviate depressive symptom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effects following a U-shaped nonlinear dose-response relationship. Structured programs emphasizing moderate-intensity team-based activities, conducted 5-7 times per week for 30-60 minutes per session over 8-12 weeks, within a recommended dose range of 520-1 180 MET·min/week, may yield optimal benefits, with approximately 820 MET·min/week representing the optimal intervention dose. However, specific intervention protocols should be individually tailored according to participants’ physical condition and emotional characteristics.

据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结果,全球约14%的青少年患有情绪障碍,主要表现以抑郁、焦虑等消极情绪为主[1]。值得关注的是,全球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的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从9%上升至16%[2]。抑郁症状不仅会导致儿童青少年情绪低落、兴趣减退,还会引发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等问题,甚至引发自伤、自杀等极端行为[3]。青少年时期抑郁的发生与成年后更高风险的持续性心理障碍密切相关,显著增加其未来罹患精神健康障碍疾病的风险[4]。因此,亟待探索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有效降低其心理障碍风险的干预措施。
运动干预在改善抑郁症状方面展现出稳定显著的效果,长期规律的运动习惯可以有效改善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和情绪调节能力[5],促使其健康行为模式的建立,在个体全生命周期内持续发挥积极作用[6]。运动在改善抑郁症等情绪障碍方面呈现出与心理治疗或药物治疗等同甚至更优的效果,有效避免药物治疗产生的潜在生理副作用[7]。尽管运动干预已被证实在改善青少年抑郁症状方面具有显著效果,但若要实现如同临床处方化的应用,必须明确运动干预的类型、频率、强度等剂量变量与效果之间的关系。当前有关身体活动干预改善青少年抑郁的剂量-效应关系仍不清晰,缺乏系统性证据支持个体化干预方案的制定,限制了干预效果的最大化。
鉴于此,有必要采用整合定量元分析方法明确身体活动干预对抑郁儿童青少年症状的剂量-效应关系。相比传统元分析,贝叶斯元分析具有更高的灵活性与鲁棒性,通过引入先验信息、数据的迭代更新,构建完整的后验分布,建构非线性剂量-效应模型[8],即使在样本异质性强或数据缺失的情况下,亦可提供稳定且可信的推断结果[9]。本研究采用贝叶斯元分析方法系统评估身体活动干预对抑郁儿童青少年症状的剂量-效应关系,明确运动处方参数(频率、强度、类型和持续时间)对干预效应的影响。

1 文献梳理与回溯

1.1 政策支撑与导向

2025年《柳叶刀》报道我国儿童青少年群体的精神疾病患病率呈现出明显的上升趋势,抑郁患病率位居精神疾病第二位[10],引起社会与政府的高度关注,成为党中央关心、人民群众关切、社会关注的重要议题。对此,国家层面不断强化对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顶层设计与制度保障,出台了一系列重要政策举措。20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的正式施行,为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提供了法律基础。2019年,健康中国行动推进委员会成立,并将“心理健康促进行动”纳入《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系统提出了心理障碍识别与应对策略,明确了个人、家庭、学校和政府在心理健康促进中的职责。同年发布的《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行动方案(2019—2022年)》从国家层面对心理健康教育、服务与监测机制进行了专项部署。进入“十四五”以来,政策推动进一步提速。2023年1月,共青团中央、全国少工委印发《关于加强共青团新时代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意见》提出“守护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重点行动”,同年4月,教育部等十七个部门联合印发《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生心理健康工作专项行动计划(2023—2025年)》的通知,明确提出“以体强心”的核心理念,强调通过增强身体活动改善心理状态、调节情绪、疏导压力和促进人格健全。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推进学生体质与心理健康协同发展,明确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实施学生体质强健计划,中小学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时间不低于2小时,积极普及心理健康教育,建立全国学生心理健康监测预警系统。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也再次强调普及心理健康教育,加强青少年科学健身普及和健康干预,让年轻一代在运动中强意志、健身心。2025年10月,教育部办公厅印发《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心理健康工作十条措施》的通知,强调以监测预警、全员育心、家-校-社协同为核心,推进全国学生心理健康监测预警系统建设,完善心理健康问题及时发现、预警、干预处置机制,推进分级响应模式,并全面落实“体育每天2小时”。同月国家体育总局等6部门制定《青少年科学健身普及和运动干预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进一步推动青少年科学健身普及与运动干预工作,全方位促进青少年身心健康。国家层面围绕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政策部署,已构建从法律保障、行动规划、体系建设到多维干预、精准落地、执行部署的全链条格局,形成全方位、多层次的制度保障与实践指引,为以身体活动干预青少年抑郁的探索提供了明确方向与坚实支撑。

1.2 身体活动与青少年抑郁的关系

身体活动是指由骨骼肌肉产生的任何需要能量消耗的身体动作[11]。研究表明,身体活动水平与消极情绪呈显著负相关,中高等强度的身体活动有助于缓解抑郁情绪,强度越高则改善效果越明显[12-13]。然而,亦有少数研究未发现两者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甚至呈现正相关结果[14]。有研究指出,身体活动水平与抑郁情绪之间可能并非线性关系,而是呈现非线性剂量-效应特征:过低或过高的身体活动水平均可能增加抑郁风险,而中等至偏高水平则显著降低抑郁症状风险[15]。相较于零散或非规律性的身体活动,规律性身体活动在预防和改善抑郁情绪问题方面表现出更显著的保护作用[16]。依据神经可塑性理论,长期规律的身体活动可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5-羟色胺等神经递质的分泌,增加海马体、前额叶皮层等脑区的神经元密度与突触连接,进而改善情绪调节功能[17];注意力转移假说认为,运动能够使个体将注意力从抑郁等消极情绪中抽离,获得一种“心理休息”的状态,从而缓解心理压力,促进情绪调节与心境改善[18]。基于此,提出假设 H1:身体活动能够显著改善抑郁青少年的抑郁情绪水平。

1.3 身体活动精准化干预参数与剂量

美国运动医学学会指出,运动干预的剂量设计应遵循FITT原则,即频率、强度、类型和持续时间[19]
1)就运动类型而言,有氧运动(快走、慢跑、拉丁舞、健身操等)能有效缓解青少年抑郁症状、改善情绪状态[20-21]。抗阻运动对青少年抑郁症状的干预效果尚存争议。部分研究指出,抗阻运动有助于改善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尤其在情绪调节和自尊提升方面具有积极影响[22];但也有研究认为,抗阻运动对抑郁症状的缓解作用不显著[23]。研究表明,个人运动与团队运动项目均有助于促进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其中团队运动的积极效应更为显著[24]。如篮球、足球等团队项目不仅通过身体活动缓解抑郁,还能借助社交互动提升归属感,减轻孤独感与抑郁程度[25]。基于此,提出假设H2:相较于个人运动项目,团队运动项目对抑郁儿童青少年的情绪改善效果更显著。
2)在运动剂量参数(如强度、频率、持续时间和周期)方面。身体活动单次运动持续时间从20 min至120 min不等[26-27],均有助于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状态。在运动频率上,研究显示每周进行1~7次身体活动均对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状态产生积极效果,但目前尚无一致结论明确指出最佳频率[28-30]。身体活动强度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改善效果之间的关系仍存在一定争议,多数研究认为中等强度运动在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状态方面效果最佳[21,31],但也有研究指出,高强度有氧运动可能带来更为显著的干预效果[32-33]。当前干预研究的周期跨度较大,从短期的4周至长期的40周均有涉及[20-21,34],不同周期的身体活动干预均显示出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状态的潜力。基于此,提出假设H3:身体活动对青少年的抑郁症状具有显著改善作用,且存在特定的运动方案及剂量阈值。
在系统回顾相关文献的基础上,整合现实现状、政策支撑、理论模型、潜在机制及干预方案,绘制身体活动干预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的理论框架图(图1)。
图1 身体活动干预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的理论框架

2 方法

本研究严格遵循 PRISMA2020指南[35],并在PROSPERO系统评价数据库中注册(ID:CRD420251181841,https://www.crd.york.ac.uk/PROSPERO/recorddashboard)。由2名研究者独立完成文献筛选流程,包括检索、初筛(标题与摘要)、复筛(阅读全文)及最终纳入4个环节。筛选与评定结果均由两名研究者交叉核对,若存在分歧,通过共同查阅原文或咨询第3位研究者裁定。

2.1 文献检索与筛选

2.1.1 文献检索方式

通过查阅相关文献和检索策略,拟定相关检索词[36-37]。中文文献检索:以“身体活动”“体力活动”“运动”“锻炼”“体育”“训练”“体育锻炼”“运动”“青少年”“儿童”“抑郁”“消极情绪”“抑郁情绪”“心理障碍”为检索词,采用主题词加自由词检索策略在中国知网、万方、维普数据库进行检索。英文文献检索:“children” “adolescents” “teenagers” “youth”“depression” “depressive”“symptoms” “emotion” “negative” “emotion” “psychological disorders”“physical activity” “physical exercise” “exercise” “sports participation” “training”为检索词,采用主题词加自由词检索策略在Pubmed、Web of Science、EBSCO (Medline、CINAHL、SPORTDiscus)、Embase、PsycArticles、Cochrane Library。检索时间从数据库建立至2025年9月20日,同时通过文献回顾法、二次引用法及谷歌学术等平台补充检索,确保文献全面性。

2.1.2 文献筛选标准

纳入标准:1)研究类型为随机对照实验研究;2)研究对象为儿童青少年,且符合《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DSM-5)》或国际疾病分类(ICD-10/11)中抑郁症状或抑郁症的诊断标准,或通过抑郁量表(如儿童抑郁量表(Children’s Depression Inventory,CDI)、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Rating Scale,HAMD)等判定为存在抑郁症状;3)干预组为身体活动干预(如慢跑、快走、跳绳、球类运动及瑜伽等),对照组则接受非运动性干预或不干预;4)研究报告需提供完整数据,包括干预组与对照组的样本量、干预前后抑郁量表得分(均值、标准差)或中位数及四分位数等;5)数据重复发表的文献,优先纳入期刊文献且数据完整的研究。
排除标准:1)非原创性研究,综述、评论、会议、元分析等;2)横断面研究、随机交叉实验等无对照组的研究;3)研究对象为合并其他精神疾病(如焦虑症、精神分裂症)或严重躯体疾病的青少年;4)数据不完整(如仅报告均值无标准差,且联系作者后仍无法获取原始数据);5)对照组干预中包含身体活动内容,无法有效评估身体活动干预的独立效应。

2.2 文献数据提取编码与质量评价

2.2.1 文献数据提取编码

对所有符合标准的研究,依据以下变量进行系统编码与整理。1)文献研究信息:第一作者、发表年份、发表期刊。2)样本特征:干预组与对照组样本量、性别比例(男/女)、年龄、年龄分段儿童(6~12岁)和青少年(12~19岁)[38]。3)抑郁症状评估的量表:抑郁自评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儿童青少年抑郁量表(Depressionsinventar für Kinder und Jugendliche,DIKJ)、贝克抑郁量表(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BDI)、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儿童抑郁量表(CDI)等。4)运动形式:依据Reardon C L等[39]研究将运动形式分为个体运动、团队运动和混合运动,个人运动(如骑行、跑步、游泳等)通常不涉及队友之间的协同互动;而团体运动(篮球、足球、排球等)则强调队员之间的配合与合作,共同完成体育项目;若身体活动中涉及个人运动和团队运动则定义为混合运动。5)运动强度:首先根据原始文献中报告的运动强度进行编码;若未明确说明,则依据ACSM运动强度定义进行判定,低强度运动为最大心率低于64%或VO2max低于46%,中等强度运动为最大心率的64%~76%或最大摄氧量(VO2max)的46%~63%,高强度运动为最大心率超过76%或VO2max超过63%。6)单次运动持续时间:20~30 min、30~60 min、60~120 min。7)运动频率:1~3次/周、3~5次/周、5~7次/周。8)运动周期:4~8 周、8~12周、12~40周。文献数据若缺失或以数据图显示,首先联系作者获取原始数据,若未能得到回复,则采用WebPlotDigitizer 4.1(https://automeris.io/WebPlotDigitizer)提取所需数据。为减少因纳入文献差异所带来的编码误差,由两名研究者依据预先制定的编码表分别独立进行编码。若仍无法获得关键数据,则该研究将被排除出分析。对于编码结果不一致的部分,通过共同查阅原文或邀请第三位研究者参与讨论,最终达成一致并统一编码结果。

2.2.2 文献质量评价

采用 PEDro(Physiotherapy Evidence Database)量表对纳入文献进行质量评价。PEDro量表包含11个条目,涉及随机分配、分配隐藏、盲法、样本量计算、意向性分析等维度。其中第1条仅用于描述,不参与评分,其余10条每条计1分,总分0~10分[40]。评分标准为:得分≥6的研究被视为高质量,得分为4~5的研究为中等质量,而得分≤3的研究则被归为低质量[41]。文献的质量评估由两位研究者独立进行,并对结果进行了交叉核对。对于存在分歧的情况,邀请第三位研究者介入以协商解决。文献数据提取、编码及质量评价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完成,并对其编码结果进行一致性检验。Kappa值为0.840,具有较高一致性[42]

2.3 贝叶斯元分析

2.3.1 剂量计算与评估

为了评估身体活动运动剂量与抑郁症状之间的剂量反应关系,身体活动每周总剂量定义为:该运动方式的代谢当量(MET)×每次运动持续时间(min)×运动频率,最终结果以 MET·min/周表示。每种身体活动具体MET值参考Butte N F等[43]人指定的《儿童青少年身体活动汇编(Youth Compendium of Phusical Activities)》。

2.3.2 数据处理与分析

以抑郁症状改善程度为效应指标,采用(g)作为效应量,计算公式为
$g=\left(\frac{M_{1}-M_{2}}{S_{p}}\right) \times\left[1-\frac{3}{4\left(N_{1}+N_{2}\right)-9}\right]$
式中,M1M2分别为干预组与对照组干预后抑郁均值;N1N2分别为干预组与对照组的样本量;Sp为合并标准差。Sp计算公式为
$S_{p}=\sqrt{\frac{\left(N_{1}-1\right) S 1^{2}+\left(N_{2}-1\right) S 2^{2}}{N_{1}+N_{2}-2}}$
式中,S1S2为两组的标准差。
采用R 4.4.3软件中的“brms”包进行贝叶斯元分析,并通过报告概率对结果进行直观的解释。构建的贝叶斯分层模型,将效应量嵌套于研究中,并获取估计值的后验分布。截距参数采用弱信息先验(先验分布设定为~Normal(0,1),研究间的异质性参数Tau~Normal(0,0.5),sigma参数则使用半柯西先验分布(Half-Cauchyprior)[29]。所有分析结论均基于哈密顿蒙特卡罗马尔可夫链(Hamiltonian MCMC)方法生成的后验分布得出[44],估计值的不确定性以95%可信区间(CrI)表示。由于身体活动干预措施和样本的可变性,我们假设干预效应估计存在研究内或研究间异质性,因此选择随机效应模型。采用潜在尺度缩减因子(RSRF)评估模型的收敛性和有效性,当RSRF<1.01时认为模型已收敛充分[45]。通过Ranef函数提取研究的真实效应量,并估计其与合并效应的偏离程度。采用Hedges’g的绝对值判断效应量,<0.2为小效应,0.2~0.8为中等效应,≥0.8为大效应[46]

2.3.3 发表偏移与回归

为评估发表偏倚及回归分析,采用R语言的“metafor”包进行漏斗图绘制、Egger’s检验[47],Meta回归以探讨年龄、性别、持续时间、频率、强度、周期等协变量的调节作用。同时,采用“dosresmeta”,构建非线性剂量-效应关系模型。最后采用“ggplot2”包进行可视化呈现。此外,本研究还使用失安全系数法(fail-safe N)评估发表偏倚风险,当Nfs<5k+10时,提示可能存在发表偏倚,计算公式为
$N_{f_{s}}=\frac{\left(\sum Z_{\mathrm{i}}\right)^{2}}{Z_{a}}-K$
若检出偏倚(Egger’s≤0.05),采用剪补法(trim-and-fill)进行效应量修正;若修正前后的效应量未发生逆转,则说明发表偏倚对结果的影响较小[48]

3 结果与分析

3.1 文献检索结果

通过对数据库的检索,初步检索文献11 373篇,通过谷歌学术等其他资源补充获得相关文献2篇,随后使用EndNote X9对所检索的文献进行录取和重复文献的剔除,剔除后剩余5 682篇文献,经阅读标题与摘要初筛剔除5 559篇文献,剩余134篇潜在文献,通过对文献全文阅读后,88篇研究因不符合纳入和排除标准而被丢弃,最终确定纳入文献46篇。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如图2所示。
图2 文献筛选流程图

3.2 纳入文献基本特征

本研究共纳入46篇文献,文献由中国、美国、澳大利亚、韩国、比利时、墨西哥、加拿大、日本等多个国家的研究者发表。受试者共计4 143名,37篇文献报告。受试者性别比例,其中男性2 022名,女性1 828名,年龄范围6~19岁。干预对象编码:7项研究为儿童,39项研究为青少年。运动形式编码:26项研究为个体运动干预,11项研究为团队运动干预,11项研究为混合运动干预。运动强度编码:7项研究为低强度干预,14项研究为中等强度干预,11项研究为高强度干预。运动持续时间编码:5项研究为20~30 min,31项研究为30~60 min,12项研究为60~120 min。运动频率编码:6项研究为1~3次/周,27项研究为3~5次/周,12项研究为5~7次/周。运动周期编码:12项研究为4~8周,15项研究为8~12周,19项研究为12~40周。文献质量评价结果显示:高质量文献41篇(89%)和中等质量文献5篇(11%),纳入文献基本特征详情见表1
表1 纳入文献基本特征

注:n为样本量;①为个体运动;②为团队运动;③为混合运动;“\”为文中未提供;BDI为贝克抑郁量表;BRUMS为情绪状态简表;CDI为儿童抑郁量表;CDRS-R为儿童抑郁评定量表修订版;CES-D为流行病学研究中心抑郁量表;CMAS-R为儿童表现性焦虑量表修订版;DIKJ为德国儿童抑郁问卷;HADS-D为医院焦虑抑郁量表-抑郁分量表;HAMD为汉密尔顿抑郁量表;MAACL-D为抑郁焦虑敌意量表-抑郁分量表;MMPI-抑郁为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抑郁因子;PHQ-9为患者健康问卷第九项抑郁量表;POMS-SF为情绪状态量表简式版;RCDS为儿童反应性抑郁量表;SCL-90为症状自评量表;SDS为抑郁自评量表。

3.3 贝叶斯元分析结果

采用贝叶斯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分析(表2),结果显示:身体活动可显著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水平(Hedges’g=-0.46,95%CrI [-0.51, -0.41]),具有较高的异质性和良好的模型收敛性。为深入探讨身体活动干预特征对干预效果的影响,本研究开展亚组分析,分别从干预对象类型、运动形式、运动强度、单次持续时间、干预频率和干预周期进行分组比较。1)干预对象类型:儿童(Hedges’g=-0.34,95%CrI [-0.44, -0.24])、青少年(Hedges’g=-0.51,95% CrI[-0.57, -0.45])。2)运动类型:个体运动(Hedges’g=-0.41,95% CrI[-0.47, -0.34])、团队运动(Hedges’g=-0.59,95% CrI[-0.70, -0.48])和混合运动(Hedges’g=-0.34,95% CrI[-0.45, -0.24])。3)单次运动持续时间:20~30 min(Hedges’g=-0.2,95%CrI[-0.35,-0.04])、30~60 min(Hedges’g=-0.57,95%CrI[-0.63,-0.51])、60~120 min(Hedges’g=-0.34,95%CrI[-0.43, -0.24])。4)运动频率:1~3次/周(Hedges’g=-0.43,95%CrI[-0.53, -0.34])、3~5次/周(Hedges’g=-0.42,95%CrI[-0.49, -0.35])、5~7次/周(Hedges’g=-0.44,95%CrI[-0.54, -0.33])。5)运动周期:4~8周(Hedges’g=-0.5,95%CrI[-0.62,-0 38])、8~12周(Hedges’g=-0.72,95%CrI[-0.81, -0.63])、12~40周(Hedges’g=-0.35,95%CrI[-0.42, -0.28])。6)运动强度:低强度(Hedges’g=-0.55,95%CrI[-0.69, -0.40])、中等强度(Hedges’g=-0.56,95%CrI[-0.66, -0.45])、高强度(Hedges’g=-0.39,95%CrI[-0.47, -0.32])。
表2 身体活动干预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影响的贝叶斯元分析

3.4 发表偏倚分析

漏斗图呈现散点偏态分布,提示可能存在发表偏倚风险,采用Egger’s检验结果显示t = -12.85(p<0.05),即本研究存在发表偏倚。采用剪补法进行发表偏倚校正,未发现缺失研究,因此校正后合并效应量无变化(Hedges’g=-1.53,95%CI[-1.87, -1.18]),提示漏斗图不对称性主要非由发表偏倚引起,研究结果具有较高的稳健性与可信度。除此以外,采用Nfs进一步进行偏倚检验。进一步评估发表偏倚风险,结果显示Nfs=111 316,远高于判断阈值5k+10=630,表明需增加多达111 316篇无统计学显著性的研究,才能使当前效应量失去显著性,进一步支持本研究结果的稳定性与可靠性。

3.5 回归分析

为探究效应量异质性的潜在来源,本研究采用Meta回归引入年龄、性别、单次运动持续时间、运动频率、运动强度、干预周期及评价工具等协变量,分析其对干预效应量的调节作用。结果显示,身体活动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的效果受到运动强度(p=0.03)和评价工具(p<0.01)的显著调节。相较之下,年龄(p=0.11)、女性比例(p=0.13)、运动频率(p=0.13)、干预周期(p=0.12)和单次持续时间(p= 0.95)对干预效应量的调节作用均不显著,提示这些变量未显著影响身体活动干预的效果(表3)。
表3 身体活动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回归分析

3.6 剂量效应分析

身体活动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呈U型剂量-效应关系。最低显著剂量为520 MET·min/周(Hedges’g=-0.65,95%CrI [-1.30, 0.00]),最佳剂量为820 MET·min/周(Hedges’g=-0.90,95%CrI [-1.55, -0.24]),最大耐受剂量为1180 MET·min/周(Hedges’g=-0.66,95%CrI [-1.32, 0.00])。结果提示:中等剂量的运动干预效果最优,过低或过高剂量均可能导致干预效应减弱(图3)。
图3 身体活动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的剂量-效应关系

4 讨论

4.1 身体活动干预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的影响及作用机制

本研究采用贝叶斯元分析结果证实,身体活动可显著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且效应量高于以往相关研究[84],支持研究假设H1。相较于传统元分析,贝叶斯元分析在处理数据时更具灵活性,能够整合先验信息并基于后验分布进行推断,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估计的稳定性[85]。身体活动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改善的作用机制主要体现在以下4个方面。1)神经生物学调节。身体活动可以增强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分泌,改善杏仁体对情绪刺激的调节能力,缓解抑郁症状;同时,通过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降低血清皮质醇水平,减轻海马结构与功能损伤,进而改善抑郁情绪状态[86-87]。2)脑功能网络的协同优化。身体活动可以激活前额叶皮层并调节杏仁体等关键脑区,增强大脑功能网络连接,同时调节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DMN)的连通性,提高个体对负面情绪的处理能力,从而增强情绪调控能力,改善抑郁症状[7]。3)不良行为模式的重塑。身体活动可以缓解久坐行为、作息紊乱和屏幕暴露等不良行为模式,促进健康行为习惯的养成,进而降低罹患抑郁障碍及出现消极情绪的风险[88]。4)心理适应能力提升。身体活动能够有效提升个体的自我效能感、心理弹性与自我控制能力,增强其对压力与消极事件的应对能力和情绪调节水平,减少抑郁情绪的发生与发展[36]

4.2 身体活动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的干预参数

运动干预方案的设定包括运动频率、运动强度、运动类型和持续时间,科学合理的参数组合是制定有效运动干预方案的核心[89]。研究结果显示改善儿童青少年抑郁的最低运动参数设定为每周3~5次、每次持续20~30 min、持续12~40周。值得注意的是,现行中小学生“每天1节体育课”的课程安排基本能够覆盖该最低运动干预方案,这也提示该干预方案在实际教学中具备较强的实施可行性。本研究进一步确定,最佳干预方案为每周5~7次、持续30~60 min、为期8~12周、中等强度的团队运动,上述结果支持研究假设H2。依据社会互动理论[90],个体心理发展依赖于社会互动过程,团队运动中的集体参与、目标协作可提供情感支持与归属感,促进积极情绪转化,进而缓解心理压力、改善抑郁症状。同时,教育部印发的《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心理健康工作十条措施》提出广泛开展“班级赛”“年级赛”等全员性体育活动,提示本研究结论与政策导向相契合,进一步表明以团队运动为核心的身体活动干预在学校情境中具有良好的实践基础。运动参数的合理设定对干预效果及其维持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发现当干预周期≥12周时效应量显著降低,可能与周期过长导致参与者运动兴趣下降、依从性降低有关,进而影响实际干预效果[84]。因此,身体活动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的改善并非单纯依赖剂量累积,而更可能呈现非线性特征,存在最优干预范围,有必要进一步探讨身体活动总量与抑郁改善的剂量-效应关系,以明确最优的运动处方。

4.3 身体活动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的剂量-效应

针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的改善,明确剂量-效应关系对于制定科学干预方案,实现精准预防与有效干预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剂量-效应结果显示,身体活动水平与抑郁改善之间呈现出“U型”非线性关系,有效干预剂量范围为每周520~1 180 MET·min,其中每周820 MET·min的抑郁改善效果最佳。上述结果支持假设H3。低于该范围,可能因运动刺激不足难以实现理想改善效果;超出该范围,则可能因过度训练引发疲劳,导致干预获益降低甚至产生不良后果[91]。此外,身体活动对抑郁改善效果存在年龄差异,表现为青少年干预效果优于儿童,这可能与不同年龄阶段的运动依从性及行为调控能力差异有关[92]。相较于儿童,青少年具备更高的自主调节能力,在运动过程中更易获得自我效能感,从而实现更显著的情绪改善效果。因此,身体活动对儿童青少年抑郁的干预效果不再局限于是否有效的判断,而是呈现非线性剂量-效应关系,并存在最优剂量区间,这为制定精准化运动干预策略提供了重要依据。

4.4 身体活动与儿童青少年抑郁症状的方案推荐

参照美国运动医学协会(ACSM)给出的运动强度指南,中等强度应控制在RPE20 (6~20) 或64%~76%最大心率(HRmax),对应约3.0~5.9 METs的项目[93]。参照《儿童青少年身体活动汇编》和以往研究可选择球类(基础性的篮球、足球、排球练习等)、团体舞蹈(健美擦、广播体操)、体育游戏或者集体快走与慢走等项目[43]。学校体育课每节通常为40~45 min,基本符合每次30~60 min的运动干预时长要求。在课程实施过程中,通过合理设计球类、团体操、体育游戏及集体有氧活动等多样化教学内容,并结合数智化心率监测和RPE20对运动强度进行实时评估与调控,使其维持在中等强度水平,可有效满足本研究所设定的运动剂量与强度要求,从而保证干预方案在学校情境中的可行性与实施效果。除此以外,具体运动干预方案的设定应充分考虑个体的体质基础、性格特征、情绪类型与心理需求,识别其压力来源与情绪变化规律,遵循个体化与循序渐进的原则。运动过程需安排5~10 min的低强度热身活动,在此基础上制定科学、动态、个性化的干预方案,并根据干预反馈适时调整。

4.5 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四方面的局限性:1)纳入研究质量存在差异,部分研究未采用盲法设计,可能增加偏倚风险,影响效应量的可靠性;2)干预后缺乏长期随访,效果持续性难以评估;3)测量指标以主观量表为主,客观性与适配性仍有不足,可能影响结果评估的准确性;4)纳入研究未根据轻/中/重度的抑郁程度进行分层干预与分析,且对潜在个体差异因素考虑不足,可能限制结果的说服力。
建议未来研究采用多中心、双盲设计的随机对照试验以提升证据质量,对不同抑郁严重程度的儿童青少年实施分层与精准化干预,为其提供适配的运动干预方案与运动类型选择,并建立长期随访机制,以评估干预效果的持续性与长期效益。同时结合脑电、近红外光谱等客观指标进行多模态监测,以提高结果评估的准确性与客观性,从而为精准化、分层适配的运动干预方案及相关实践指南的构建提供实验循证依据。

5 结论

本研究表明,身体活动可有效改善儿童青少年的抑郁症状,且二者之间呈现“U型”的剂量-效应关系。建议每周身体活动总剂量控制在520~1 180 MET·min范围内,优先选择中等强度的团队运动形式,每周进行5~7次,每次30~60 min,持续8~12周,可能有助于获得较优的干预效果。在此基础上建议根据个体的体质基础、性格特征、心理需求及运动兴趣,制定科学、动态的个性化身体活动方案,以全面促进儿童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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